第(3/3)页 “吵吵嚷嚷的,外头这是咋了?” 张明远还没来得及回应赵恒的话,窗外原本隐约的嘈杂声突然拔高了一个度,像是一锅煮沸的水,甚至盖过了办公室里电风扇的呼呼声。 他走到窗前,伸手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玻璃窗,向楼下的大院门口望去。 只见镇政府那两扇有些年头的铁栅栏门前,此刻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。 几十辆农用三轮车、手扶拖拉机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,把本来就不宽的街道塞成了肠梗阻。 但和之前纺织厂女工那种“拉横幅、喊口号、逼宫”的激烈场面不同,这群人并没有冲击大门。 他们大多是皮肤黝黑、满脸沟壑的老农,还有头上裹着头巾的妇女。 他们或是蹲在墙根底下抽着旱烟,或是坐在自家的车斗边上抹眼泪。而在他们的脚边,是一筐筐、一袋袋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蔬菜。 原本翠绿顶花的黄瓜,在烈日的暴晒下已经开始发蔫、变软;红彤彤的西红柿被挤压出汁水,招来了一群乱飞的苍蝇。 那种混合着汗水、尘土和蔬菜腐烂的酸味,顺着热风,直直地飘进了三楼的窗口。 “政府啊!给咱们做做主吧!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,手里举着一根蔫头耷脑的黄瓜,隔着铁门冲里面的保安哭喊,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拉锯。 “周大牙抓了是好事!可我们也得活命啊!” “以前周大牙虽然黑,但他收菜啊!现在鸿运公司封了,贩子们不敢进村,咱们这一地的大棚菜往哪卖啊?” “再卖不出去,这就都要烂在地里当肥料了!这一家老小还等着这钱买米下锅呢!”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附和的哭诉声。 对于靠天吃饭的农民来说,菜就是命。菜烂了,那就是命没了。 “这……” 站在张明远身后的赵恒探头看了一眼,脸色瞬间白了,声音也有点发虚。 “主任,这下麻烦了。打掉周大牙是痛快了,可这后遗症也来了。流通渠道一断,这就是要他们的命啊。这帮乡亲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来堵门的。” 他看着下面越聚越多的人,心里直打鼓。 “要不……我去通知李书记?或者让综治办的人去劝劝?” “不用劝。” 张明远转过身,并没有赵恒预想中的慌乱。他看着那一筐筐正在失去水分的蔬菜,眼神反而变得异常明亮。 这就是阵痛。 也是改革必须经历的“至暗时刻”。 如果不把旧的畸形血管切断,新的健康血液就永远输送不进来。现在的混乱,正是旧秩序崩塌、新秩序建立前夕的真空期。 而他张明远手里握着的,正是填补这个真空期的——“特效药”。 “赵恒,把你的本子带上。” 张明远整理了一下衣领,拿起桌上的那份《物流集散中心规划案》,大步向门口走去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