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晨光熹微,透过半旧的茜纱窗棂,落在云冰裳霜白的鬓角。 她支着桃木拐杖,缓缓行至院中的石凳旁,指尖抚过微凉的桌面。 那里放着一卷昨夜未读完的医书,露水浸润了书页边缘。 她如今已是知天命的年岁,身子骨不比年轻时利索。 前些年采药时摔伤了腿,便落了这需要倚仗行走的毛病。 学生们心疼她,劝她多在屋内休养,她却只是笑着摇头。 这方小院,这满架的药草,这弥漫着的清苦又安神的草木气息,才是她的天地。 昨夜,她做了一个极长极压抑的梦。 梦里,她不叫云冰裳,她叫叶冰裳。 梦里没有早早带她离开的姐姐,只有一个在深宅大院里,穿着不合身旧衣踽踽独行的瘦弱身影。 叶府的天空是四方的,空气里浸着挥之不去的嫡庶尊卑和刻薄寒意。 嫡妹叶夕雾的鞭子,父亲叶啸的忽视,祖母那带着怜悯却更显残酷的冷漠……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她越缠越紧,呼吸艰难。 她看见梦里的自己,像一株渴望阳光的藤蔓,在阴暗的墙角拼命伸展,抓住任何一丝可能得到的温情。 她得到了萧凛的青睐,那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,却也因此成了众矢之的,招来更疯狂的嫉恨与欺凌。 大婚之日,不是凤冠霞帔的荣耀,而是侧妃身份的屈辱,是宾客们若有似无的嘲讽。 梦里,她得到了什么“情丝”,却被千夫所指,骂作小偷。 她在乱世中挣扎,步步为营,用尽心力算计,不过是想活下去,想抓住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安稳。 可最终,等待她的是众叛亲离,是恶毒蛇蝎的骂名,是……被做成人彘,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,意识一点点消散。 那彻骨的寒意,那锥心的绝望,即便醒来,也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,让她在温暖的晨光里,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,那坚实的触感,才让她一点点从梦魇的余韵中挣脱出来。 这不是她的命。 她是云冰裳。 她有视她如珍宝带她挣脱牢笼的姐姐时苒。 姐姐教她,女子的脊梁要自己挺直,命运的路要自己选。 她读书,不为吟风弄月,只为明理。 她习武,不为争强好胜,只为自保。 她学医,为悬壶济世。 她记得离开叶府那日,马车颠簸,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。 天空那样广阔,山水那样青翠。 她在浣江城安家,娘亲云舒操持家务,脸上渐渐有了真心的笑容。 她跟着姐姐请来的女夫子学习,也去义诊堂帮忙,看着那些贫苦的百姓因她的医术而减轻痛苦,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,她第一次感受到了“被需要”的价值。 六皇子萧凛,的确曾对她表露过心意。 他清风朗月,是无数闺秀的春闺梦里人。 他找到她时,眼神里有惊艳,有怜惜,或许还有几分真心。 可那深宫高墙,那妃嫔间的争斗,那需要时刻揣度君心依附他人鼻息的生活,真的是她想要的吗? 她看着萧凛,心中平静无波。 她想起那场般若浮生梦境,属于另一个“叶冰裳”的悲惨结局。 想到了天欢。 想起了梦中那个为了些许温情便飞蛾扑火最终焚身碎骨的自己。 她微笑着,坚定地摇了摇头。 “殿下厚爱,冰裳愧不敢受。” “冰裳志在医道,愿以微末之术,行走人间,解寻常病痛,宫廷富贵,非我所愿。” 她选择了另一条路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