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嬴政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 久到殿内的烛火跳了好几跳,久到跪在地上的大臣们膝盖都麻了。 然后,他开口了。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帝王最后的威严,带着父亲最后的愤怒: “拟旨。” 旁边的小太监慌忙捧起竹简,手在抖,笔在抖,墨汁滴在竹简上,晕开一团黑。 “丞相李斯,矫改遗诏,谋害公子扶苏,阴蓄异志,图谋不轨。今夺其丞相之职,废为庶人,逐出咸阳,永世不得复入。” 李斯跪在地上,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,浑身发抖。 他的额头抵着石板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“臣……罪该万死。” 嬴政没有再说话。 他坐回龙椅上,闭上眼睛。 那具曾经挺拔如松的身躯,此刻靠在龙椅上,像一棵被掏空了树心的老树,随时都会倒下。 一滴泪,从他眼角滑落,滴在玄色的龙袍上。 没有声音,但那滴泪落下的地方,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。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 李斯慢慢直起身。 他的动作很慢,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木偶,每一个动作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 他跪得太久,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;他的腰在发抖,像撑不住那具苍老的躯壳。 他抬起头,看了嬴政最后一眼。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站在地图前指点江山的帝王,此刻闭着眼睛,不愿再看他。 李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想说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来。 他低下头,声音很轻很轻,像一片落叶飘进深潭: “草民李斯……遵旨,谢陛下。” 每一个字,都像在嚼碎自己的骨头。 他转身,向殿外走去。 步伐很慢,像在泥沼里跋涉。 他的背驼了下去,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随时都会折断。 他走过跪了一地的群臣。 有人抬起头,眼神复杂地看着他,有同情,有鄙夷,有惋惜,有幸灾乐祸。 他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,向殿外走去。 他走过那扇他曾经昂首挺胸迈入的殿门,那时他是丞相,百官之首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