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苏州的雨,不似京城那般狂暴硬朗,它是软绵的,像吴侬软语里的调子,细细密密地织进这粉墙黛瓦里。 隆庆二年,初夏。 此时距离顾长安“假死”离开京城,已经过去了九年。 先帝李兆麟果然如顾长安所料,没熬过那个秋天就崩了。 太子李齐继位,改元隆庆。 新皇登基,自然是一番新气象。 但这新气象传到苏州这等偏远之地,也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几句闲谈。 此时的顾长安,化名顾清源,在苏州城内的桃花坞买了一座名为乌苏园的园林。 清晨,细雨蒙蒙。 顾长安坐在临水的轩窗前,面前摆着一碗刚刚端上来的“三虾面”。 所谓三虾,即是虾仁、虾籽、虾脑。 这可是苏州面的头牌,讲究的是时令,过了这初夏,想吃都没地儿找去。 “妙啊。” 顾长安挑起一筷子面,拌匀了那红亮的虾油,吸溜一口,鲜得眉毛都在跳舞。 “这才是生活。在宫里吃了六十年的膳,也就是个排场大,论滋味,还得是这江南的市井气。” 他如今对外宣称是个从北方来养病的富商,三十来岁,胡子留得恰到好处。 平日里深居简出,最大的爱好就是听评弹、吃面、逛园子。 正吃得欢实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 “顾先生!顾先生在吗?” 声音清朗,却透着一股子焦急。 顾长安叹了口气,放下面碗。 来人名叫沈君,是苏州新上任的推官,负责刑名,也是个愣头青。 这小子刚来苏州时,因为不懂规矩,差点被当地的盐商坑死。 顾长安看他可怜,便暗中指点了一二。结果这小子就赖上他了,没事就来蹭茶喝。 “进来吧,门没锁。”顾长安喊道。 沈君推门而入,一身官服都被雨淋湿了,脸上满是愤懑。 “顾先生!您评评理!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 沈君一屁股坐在对面,抓起顾长安的茶壶就往嘴里灌。 顾长安也不恼,慢悠悠地擦了擦嘴。 “慢点喝,那是顶级的碧螺春,别当白开水糟蹋了。又怎么了?是哪家盐商不给面子,还是知府大人又给你穿小鞋了?” “都不是!” 沈君把茶杯重重一放。 “是清丈田亩!陛下要推行新政,清查天下隐田。这本来是利国利民的好事,可到了这苏州地面上,全变味了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