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3章 瓮安夜袭1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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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知道这片营地不安全。这片河滩地四面都是山,山上有树林,藏着多少人根本看不出来。如果红军想要袭击他们,这是最理想的地方。但他没有加强警戒,甚至故意减少了哨兵。他在给红军机会。

    或者说——他在给红军送机会。

    这些天他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方式,让红军知道他不是他们的敌人。老李跑回去之后,应该已经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了上级。但老李只是一个普通士兵,他说的话,上级会信吗?也许不会。也许他们觉得这是国民党的陷阱,是“假仁假义”,是钓鱼。他需要做更多的事,让红军相信他是真的在帮他们。

    这次夜袭,就是他送出的“信”。

    但他不确定红军会不会来。他更不确定的是——如果红军来了,他们会怎么做?会攻击士兵吗?会杀人吗?会试图解救小王吗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他只能赌。

    陈东征吹灭了油灯,闭上眼睛。但他没有睡着。他在等。

    夜越来越深了。

    月亮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,圆圆的,像一面银盘子,把整个山谷照得银白一片。河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,水声哗哗的,像是有人在轻声说话。营地里很安静,哨兵在打瞌睡,靠着一棵树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北边河边的那个哨兵干脆坐在地上,抱着枪,头垂在胸前,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陈东征躺在行军床上,一直没有睡。他听到了那个哨兵停止走动的声音,听到了远处山林里鸟叫的变化——从一声一声的、间隔很长的叫声,变成了连续的、急促的叫声,像是在传递什么信号。然后,一切又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安静得不正常。

    连河水的声音都似乎变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,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沉闷,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陈东征的手心开始出汗,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地响,像有人在用力敲门。

    他等了一个时辰,又等了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就在他开始怀疑红军今晚不会来的时候,枪声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一枪两枪,而是一片——从营地北边的河对岸和东边的山坡上同时响起,密集得像是在放鞭炮。子弹从黑暗中飞过来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,打在帐篷上、地上、辎重车上,溅起泥土和碎布。有人在大喊,有人在惨叫,有人在喊“敌袭!敌袭!”整个营地瞬间炸开了锅。

    陈东征从床上跳起来,靴子都来不及穿,光着脚冲出帐篷。

    外面的情景比他想象的要混乱得多。士兵们从帐篷里爬出来,有的穿着裤衩,有的光着膀子,有的抱着枪不知道往哪儿打。有人在喊“共军来了”,有人在喊“不要乱跑”,有人在喊“我的鞋呢”。篝火被子弹打灭了,只有几处还在燃烧,火光忽明忽暗,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一群在跳舞的鬼魂。

    陈东征站在帐篷门口,大声喊道:“所有人不要乱跑!不要乱跑!找掩护!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几乎听不到。但他一遍又一遍地喊,嗓子都喊哑了。王德福从旁边跑过来,手里拿着陈东征的靴子和枪。

    “长官,靴子!枪!”

    陈东征接过枪,把靴子蹬上,蹲在一辆辎重车后面,观察着周围的动静。

    枪声从北边和东边传来,但奇怪的是——子弹并没有往人多的地方打。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辎重车上、粮草堆上、空地上,士兵们蹲在帐篷后面,竟然没有几个人中弹。陈东征听到有人在喊“他们烧粮草了”,转过头,看到营地东边的粮草堆已经着了火,火光冲天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
    “救火!快救火!”他喊道。

    但没有人敢过去。子弹还在飞,虽然稀了一些,但谁也不知道下一颗会打在哪里。

    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枪声渐渐稀疏了,然后突然停了。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,整个山谷一下子安静了下来,只剩下河水的声音和粮草燃烧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陈东征蹲在辎重车后面,等了很久,没有听到任何动静。他慢慢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营地里一片狼藉,帐篷被打穿了好几个洞,粮草堆还在烧,火光映在士兵们的脸上,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惊恐的、茫然的。有人在包扎伤口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“卫生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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